第(1/3)页 病床上方。 那个只有林述能看见的词条【还在吸】,像风一样瞬间消散。彷佛从来就没有存在过。 林述脱下沾了血迹的乳胶手套,扔进黄色的医疗垃圾桶。 他转过身,没有去看几个目瞪口呆的专家。 他径直走向病房角落的洗手池。感应水龙头里流出冰凉的水,哗啦啦地冲刷着他的双手。 刘海涛站在床尾,身姿依旧挺拔。 他的目光盯着不锈钢弯盘里挣扎的节肢动物。 不需要林述讲解。 当这只虫子从头皮深处被夹出来的瞬间,刘海涛三十年的神经医学临床经验,迅速拼凑出了让他后背发凉的病理图谱。 【蜱瘫痪】。 一种隐藏极深的外源性神经毒素中毒。 蜱虫的唾液腺里,源源不断地分泌着一种神经毒素。这种毒素进入人体血液后,会直接作用于运动神经末梢,阻断乙酰胆碱的释放。 它的临床表现,是一场完美的伪装。 从下肢无力开始,迅速向上蔓延成对称性弛缓性瘫痪,直到呼吸肌彻底罢工。这和格林巴利综合征的变异体,在肉眼和常规肌电图上,简直是一模一样的双胞胎。 毒素根本不在血液中大量蓄积,更没有内源性的免疫细胞去攻击神经髓鞘。 所以,毒理血筛,阴性。 腰穿脑脊液蛋白,0.35g/L,正常。没有蛋白-细胞分离。 如果刚才把陈丽推上那台血浆置换机。 血液被大量晶体液和胶体液稀释,渗透压骤降。但那只咬在头皮上的蜱虫,依然在源源不断地注射毒素。 在稀释的血液里,毒素会以更快的速度冲垮陈丽仅存的呼吸肌。 她恐怕连一个小时都撑不过去。 刘海涛的喉结,艰难地,上下滚动了一下。 从理智上说,他应该感谢林述,因为林述让他避免了一场医疗事故。 但此刻他很难理智,在这么多同行面前,当众被一个规培生打脸,显得他像一个小丑一般。 他没有质问为什么核磁共振都扫不出这个东西。核磁拍的是水分,这只寄生在头皮表面的虫子,在机器眼里,早就和厚厚的头发糊成了一团黑影。 他的脸阴沉的可以挤出水来。 刘海涛没有说一句场面话,大主任的体面让他无法在这间病房里继续站立。 他将手插回白大褂的口袋,转身走出了隔离间。 高培义站在一旁,没有出言挽留。 随着外源性神经毒素被切断,加上人体自身的快速代谢。 监护仪上,陈丽原本由于呼吸衰竭而卡在88的血氧饱和度。很快,就像破冰的春水,开始缓慢地向上爬升。 89……91……93。 病床上,陈丽剧烈转动的眼球,终于停了下来。眼角的肌肉,发生了不受控制的抽动。 那是被麻痹的神经,正在重新夺回对面部肌肉的控制权。 …… “咔哒”。 气密铅门向两侧滑开。 护士拿着那个装有蜱虫的弯盘走了出来,准备送检验科封存。 “毒源找出来了!不用上血透机了,也不用转院了。”护士对着外面喊了一句。 黄线外。 赵志远听到这句话。 他那熬得通红的双眼猛地睁大。浑浊的眼底,瞬间有了亮光。 他看到几位穿着挺括白大褂的专家正走出病房。走在最前面的,是省十院的神内大主任高培义。 赵志远双腿一软。 他直接扑上前,抓住了高培义的白大褂下摆。腰猛地弯了下去,近乎是在九十度鞠躬。 “谢谢高主任!谢谢您的大恩大德!您真是神医啊。” 赵志远语无伦次,声音里带着哭腔。 “我这就去凑钱……哪怕把老家的房子卖了,只要能治好病,三万一天我们也治。” 走廊里。 死一样的寂静。 高培义低头看着这个把白大褂扯出褶皱的男人,脸上的表情比吞了苍蝇还要尴尬。他张了张嘴,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 他刚才险些害死了赵志远的老婆。现在赵志远却在感谢他的大恩大德。 “你谢错人了。” 一个冷清的声音,从高培义身后传来。 薛冰走了出来,暗蓝色的丝质衬衫领口微微起伏。 第(1/3)页